他站在罚球线上,深深呼出一口气,球馆里的嘘声像海啸一样涌来,带着倒数的节拍,他运了两下球,膝盖微曲,手腕一抖——球砸在篮筐前沿,弹了出来,那一瞬间,他闭上了眼睛,密尔沃基的冬天很冷,可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。
阿德托昆博从没有想过,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这个赛季。
三周前,他在更衣室里对队友说:“我们的目标没有变,还是总冠军。”那时他们刚刚锁定东部第一,常规赛打得顺风顺水,他本人场均三十一分,命中率创下生涯新高,所有人都相信,这支雄鹿会走得很远,他自己也信,他记得去年捧起奥布莱恩杯时,香槟喷在脸上的冰凉,和游行时孩子们喊他“Greek Freak”的雀跃,那种滋味,他想再尝一次。
可篮球场上永远不缺意外。
季后赛首轮,对手是那支他从未在系列赛中输过的老对手,前三场打完,他们二比一领先,一切都在计划之中,第四场,他在一次快攻中落地,踩到了对手的脚,脚踝扭伤的那一刻,他听到了自己骨头里传来的细微声响,像冰面裂开,队医跑来,队友围拢,他躺在地板上,望着球馆穹顶上那些退役的球衣,第一次觉得天花板那么高,那么远。
后来的事情,他记不太清了,他只记得自己拒绝了担架,一瘸一拐地走回更衣室,通道里,摄像机一直跟着他,他用手挡住脸,不想让那些镜头拍到一个巨人的脆弱,医生告诉他,至少需要休息四周,四周,足够系列赛打完了。
他没有哭,他只是坐在治疗室里,看着电视上队友们拼尽全力,打到抢七,最后输掉了比赛,终场哨响时,他关掉了电视,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冰袋融化的水声,一滴一滴,落在地板上。
那个夜晚,他收到很多短信,有家人的,有教练的,有队友的,还有字母哥慈善基金会资助的孩子们,他们用稚嫩的笔迹写着:“扬尼斯,我们依然爱你。”他把手机放在床头,没有回复,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那些孩子,一个把目标定在星空的人,有时候也会被云层遮住眼睛。
养伤的日子,他每天清晨六点就去训练馆,那个时候的球馆空无一人,只有他运球的声音,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,他开始重新练习罚球,从最基础的站姿开始,助理教练说,你可以休息几天的,何必这么拼,他笑了笑,说:“我讨厌‘这个词,如果我没有受伤,如果那个球进了……这些如果,会把人逼疯。”
其实他心里清楚,真正的答案不在“里,而在“下一次”里。
有一天深夜,他独自开车回家,路上经过一块广告牌,上面印着他上赛季夺冠的照片,旁边写着一行字:“努力不会说谎。”他停下车,看了很久,照片里的他,笑得那么开心,仿佛全世界都在他脚下,而现在,他知道,世界还在那里,只是需要他重新爬上去。
他想起十五岁那年,在雅典的街头,一个瘦高的希腊男孩对着一面破旧的墙壁投篮,球一次次弹回来,他一次次接住,再投出去,那时候,没有人知道他是谁,也没有人关心他会不会成为巨星,他只是喜欢把球放进篮筐的感觉,就像把一个个不可能的梦,塞进现实的口袋里。
他已经是MVP,是总冠军得主,是联盟的门面,可那个街头男孩的影子,依然住在他身体里,那个影子会对他说:“别停下,继续投。”

季后赛结束后的第二个星期,他回到训练馆,进行了一次完整的对抗训练,训练结束后,他坐在场边,看着满地的擦汗毛巾和矿泉水瓶,助教走过来,问他在想什么,他说:“我在想,明年这个时候,我要怎么站在这里。”
目标从未改变,只是这一次,他学会了一个道理:目标像北极星,永远挂在天上,不会因为你跌倒就消失,但通往目标的路上,会有雾气,会有岔路,会有不合时宜的伤痛,你能做的,不是诅咒意外,而是接受意外,然后继续走。
他站起身,走到罚球线上,拿起一个球,他运了一下,两下,膝盖微曲,手腕一抖,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稳稳落入网中,这一次,没有嘘声,没有倒数,只有球与网摩擦的清脆声响,像春天里第一声鸟鸣。

他轻轻点了点头,捡起球,又投了一个。
还是进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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